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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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濒死的斜阳在楼宇间静静烧着,发挥着它最后的力量,给城市阴暗的楼宇镶上一层金边。在残阳的照耀下,两个妇人正在树影里谈论着什么。一个穿着黑色上衣的女人张着眼睛问:“刘姐,听说老李家的孩子被学校处分了。”

刘姐叹了口气,用手理着被吹乱的头发说:“可不是嘛,这孩子,小时侯挺好的,可是现在……哎,竟然搞什么摇滚乐了,挺好的孩子,哎……”

黑衣女人又说:“就是,这孩子大了真让我们家长操心。摇滚这东西就是外国的糟粕,精神鸦片。”

刘姐点着头道:“就是啊,摇滚乐这东西,真是听不得。孩子学好不容易,学坏可快呢。不好好读书,真是的,哎……”

夜色像一张网,将这个城市笼罩。白昼的喧嚣也变得暗淡下来,一切变得平静、安宁。远方忽明忽暗的星并没因为冷漠的目光而变得暗浊,反而愈加明亮了。整日庸碌疲惫的人们也渐渐进入了好像幸福的梦乡。

李响低着头,一路向学校走去。路上他似乎什么也没有听见,什么也没有看到,只感觉萧瑟的秋风卷起尘沙落叶从身边滑过,带着白色垃圾扶摇而上。进入校园看着高高的旗杆上红旗飘扬,在太阳的陪衬下仿佛放出刺眼的光彩,让人不敢直视。进入了和昨天一样的教室,墙壁上快要脱落的墙皮像是一张张大嘴,在吞噬着年轻的灵魂,把创造力和思想一口口吃下,排泄出青涩忧伤的故事。教室内几个女同学唧唧喳喳地闲聊着,看到李响进教室她们好像看到了飞奔的草泥马,眼里闪过出奇异的光。这光刺痛着李响,像是灼烧自己的心灵,很不舒服。

上课时,老师在讲台上说着话,李响却什么也听不到,身边的一切都变得慢了下来,世界变得悄无声息,视线也渐渐模糊。李响只是呆呆地望着墙上挂着的中国地图,似乎看见从海边刮了一阵风,正席卷着神州的大地。黑板上方贴着“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八个大字,字都认识,只是李响已记不清它们的含义。教室天棚的墙皮开始缓慢坠落,在教室内弥漫的粉笔灰中分解、飘散。一个声音在李响头中轰鸣着,越来越多的墙皮落下,仿佛整个教室在融化。李响觉得胸中沉闷喘不过起来,突然传来“铃铃铃”的巨响,随着下课铃声响起一切幻象瞬间消散。

间操时校领导在台上讲的很认真,台下的同学听的也很认真,但是通常没有人按领导的意思做。站在李响身边的同学时不时向他偷瞄几眼,眼神中充满了玩味和鄙夷。李响没有朋友,他只有音乐。他在学校顶楼写歌、唱歌,没有观众只是一个人表演。偶尔有上顶楼的情侣看见李响在也会匆匆离开,小声嘟囔着:“这是什么歌啊?像狼嚎。”

李响拖着被麻木眼神灼伤的身躯,熬过了白昼。放学后在回家的路上,他总觉有人在背后盯着自己,可回头只见匆匆的路人伴着阴冷的夜风擦身而过。夜晚的寂静涤荡了白日的尘烦,庸碌一天的人们又开始习惯性地进入美梦,一切都和昨天一样。而李响此时却睡不着,并不是因为楼上情侣的床摩擦地板的声音,而是他在思考。他觉得人们似乎只在不停地重复过去,甚至他们在李响眼中有着同样的面孔。

月光透过卧室的窗洒在李响的身上,他贪婪地呼吸着空气,等待明天的到来,可是他并不知明天是什么,因为他也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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