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钻石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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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光睁开眼时看到的是一张稚嫩白净的脸,小白正笑眯眯的看着他。这是和小白在一起的第二十七个清晨,窗外秋意正浓。昨夜淅淅沥沥的小雨使得空气格外清新,薄薄的雾气将即将枯萎的草地笼罩。杨树叶已落尽,夹着银杏洒成一片金色,凋零的杜鹃花枝上垂着一滴露水,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耀眼的斑斓像钻石般璀璨夺目。此时天空颜色层次分明——最上是深蓝色,向下渐渐转淡直至粉色,再往下便是一片金黄。

杨光翻身起床,洗漱完毕后和小白一起吃早餐。看着小白细腻的小手杨光不禁逗她道:“有点怀念你爪子上的小肉垫了”。小白微微皱眉睁大双眼望着杨光,嘴里小声嘟囔:“不好再变回去了,一旦再变成猫就无法变成人了,而且变回猫后无法活过下一个清晨。会……会消失……”“停——停,我就开个玩笑,干嘛说得这么吓人”杨光来不及咽下嘴里的面包忙劝解道。小白收起了没被察觉的悲伤的表情,又笑眯眯地盯着杨光直至他出门。

室外满是秋天的味道,杨光在纷飞的落叶中前行,一路上他回忆着小白的话“会消失”这三个字无疑像针一样刺痛了杨光。还记得在十天前小白曾嘱咐自己“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她的事”,杨光自然守口如瓶,就连好友付轶问起“提前回家行动”结果如何时也只说是女朋友和他开的玩笑。付轶虽将信将疑,但也只是埋怨杨光有了女友都不告诉自己,并没多问。只是心里藏着巨大秘密的杨光觉得有些发堵。

中午照例和付轶一同吃饭,付轶问道:“哎,你怎么一直不把女朋友带出来啊。”杨光神情一顿解释道:“性格太腼腆,怕你们这帮混球吓着她。”“去你的吧!不行,别人不管反正今天我得去见见。不然我打电话叫哥几个去你家起哄。”付轶张牙舞爪说道。“行了,别闹……”薄脸皮的杨光终是没抵得住付轶一中午的软磨硬泡,同意晚上带他见见“女友”。下班后二人一同回到杨光住所,开门后把见到陌生人的小白吓了一跳。付轶也是惊诧无比“喂喂,杨光,这是犯罪吧?是犯罪吧?真的大丈夫么?”“哪来的那么多废话,小白,这是付轶——我朋友,之前和你说过的”,杨光把付轶介绍给小白。小白则藏在杨光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小声打招呼“你好……”。“小白?”付轶摸着下巴思索道。“哦!明白了,之前你说领养了只小猫,其实是交了女朋友,上初中那会的暗语你还用呐。”付轶一副顿彻顿悟状说道。

留付轶吃了晚饭,席间付轶向杨光借钱:“我爸的情况你也知道,时日不多了,就是想让老爷子走的别太痛苦。”杨光一口答应:“没问题,不着急还,等有空了我也去看看叔叔。”“好兄弟,干”付轶举杯敬酒。杨光喝得有点多,在去卫生间的时候一个趔斜摔倒,头磕在墙壁上淤青一块。小白见状惊呼一声忙奔过来搀扶,看见杨光头上的淤青心头一紧竟流出一滴泪来。晶莹的泪珠顺着脸庞流淌、滴落,在滑下脸庞的瞬间那滴纯洁的泪居然凝固了,“嗒”的一声掉在地上,闪出迷人的光彩。杨光酒醒了一半,抚摸着小白细腻的脸庞轻声安慰:“我没事,你看,好好儿的。”付轶闻声从客厅出来捡起了那粒固化的泪滴在手中把玩着,眼中闪过一丝不被人察觉的神色。

杨光从卫生间回来后付轶把那粒在灯光下闪着光彩的颗粒物放在放桌上说:“杨光,这个能借我两天么?”杨光面带倦意点头答道:“拿去吧,我有些累了,就不陪你喝了。”付轶也不多言把瓶底的酒一饮而尽后告辞。

第二天付轶没来上班,直到傍晚才收到他的电话“杨光,你绝对想不到,哈哈哈,这下我们发了”电话那边的付轶显得很激动,“晚上我去你家说”。当杨光回来时看见付轶已背着包在小区门口等自己,显然来了有一会了,冻得面容有些猥琐。打过招呼后俩人便一同回到杨光住处,付轶进屋后示意想单独谈谈,杨光便让小白先回卧室休息。小白离开后付轶将固体泪滴放到桌上兴奋地说:“杨光,知道这是什么吗?钻石,钻石啊!”杨光不屑道:“昨天的酒还没醒呐?”付轶笑着从身后的包里掏出张纸拍在桌上:“自己看,钻石鉴定书。”杨光确定鉴定书真伪后傻坐在椅子上,付轶却无比兴奋“杨光我们发了,你知道我多需要钱吗?我家是农业户口,我爸没医保现在重病,我妹妹今年考大学……”杨光将鉴定书推给付轶:“我知道你有难处,钻石你拿去卖了吧,钱你先用着,不够的话我们再想办法……”没等杨光说完付轶就打断道:“还想什么办法,这不有现成的提钻石机嘛!”“不行,小白不是什么机器,是我最珍惜的人,我不会因为钱财故意去让她流泪!”杨光斩钉截铁道。

付轶微笑着说:“杨光,我们初中就在一起,认识十年了。能不能帮兄弟把,一周只让她哭一次,不然一个月一次也行。”杨光愁眉艰难摇头道:“付轶,你的事我一定帮,哥几个一准帮你把钱凑出来,只是让小白流泪我绝不同意。”付轶显得有些失落,沉吟了一会缓缓说道:“看在我爸要不行的份上也不成么?”杨光抿着嘴回答:“真不行,我帮你想别的办法。”付轶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说:“谢谢了,我这就回去明天卖钻石,那什么你喊小白出来我也谢谢她。”没人发现付轶眼中匆匆掠过的一丝利芒,杨光站起转身刚要向里屋走,只听“嘭”的一声,接着后脑一疼便栽倒在地。身后模模糊糊传来付轶颤抖的声音:“是你逼我的……是你逼的。”杨光躺在地上扭头最后看到的一幕是:付轶正扔掉手中的的啤酒瓶,拿起另一张桌上的厚烟灰缸砸向自己……

小白听到声音从卧室赶出来只见杨光倒在血泊中,付轶正骑在他身上一遍又一遍的用厚底烟灰缸敲砸他的头部。小白痛呼一声扑过来,眼角闪烁着晶莹的泪花,在奔跑中泪水洒落化成璀璨的钻石,掉在地上跳着悲伤的舞步。小白冲到近前想要夺下付轶的烟灰缸,可较小瘦弱的她那里是付轶的对手,被付轶回手一巴掌抽在脸上,摔倒在地。白嫩的脸上顿时浮现出红印,鲜血顺着嘴角流出。付轶见阳光早已气息全无,便起身奔向小白,没等小白起身就伸手抓住她的长发拖着向里屋走去。小白手抓脚蹬拼命反抗,无奈力气太小被付轶拖进屋内绑在暖气管上。

付轶贪婪地捡拾着地上的钻石,对小白吼道:“哭啊,你怎么不哭了,不哭哪有钻石?”只见小白上牙咬着下嘴唇并未再流一滴泪。“妈的,让你忍”付轶把钻石揣进裤兜又奔向小白,“啪”的一掌又扇在小白粉嫩的脸上,“你哭不哭!”付轶咆哮道,“啪”又是一掌。在连扇了几记耳光后小白头发散乱神情恍惚,嘴唇已被咬出血来,但终是未落一滴泪。“哼,有招对付你。”付轶冷笑着撕开小白身上的衬衫,雪白的身躯显露出来。正当付轶准备折磨小白时,突然杨光的电话响起,吓了付轶一跳。付轶这才想起杨光的尸体尚未处理,忙丢下小白从背包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超大编织袋,去收拾杨光的尸体。小白被绑在暖气上看着窗外最后一缕杨光消逝。

“你给我老实点”付轶背着装有杨光尸体的麻袋出门前恶狠狠地对小白说道。小白被绑在暖气上,神情呆滞,心中如被红酒启瓶器钻动着撕裂般,那痛彻心扉的感觉仿佛要传给这无边的黑夜,使夜风更加阴冷。小白又想起了和杨光在一起生活的二十八天,在同一屋檐下,在杨光温暖的怀中甜甜睡去。小白喜欢把耳朵贴在杨光胸膛,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那是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杨光,我好幸福啊!”小白在第十一个清晨对刚睡醒的杨光说道,杨光抬起手抚摸着她温润的脸庞笑着说:“我也是。”在第二十一个清晨小白在杨光吃早饭的时候悄悄说:“我好喜欢好喜欢你啊”杨光擦去小白嘴唇上沾着的牛奶轻声回答:“我也是。”

“在第三十一个清晨我想告诉你……自从第一眼在树上见到你时我就好爱你。”小白喃喃说道,“好后悔啊,后悔没有告诉你,现在……再也没有机会了。”皎洁的月光洒在窗台上,映着小白秀美的脸庞。小白把头垫在膝盖上,身体慢慢缩小,最后竟幻化成了一只小白猫,捆绑她的绳索掉落在地。小白窜出屋来到客厅,虽然地面已被付轶收拾干净,但她仍能闻到血腥味,这是杨光的血。小白舔舐着杨光倒下的地面,想找回些许他的味道,可是只有刺鼻的血腥味。小白跑进厨房,蹦上厨台,用最叼住煤气阀门扭动着,她顾不上嘴里的疼痛和流出的鲜血,拼命的扭动阀门。“哧”的一声,煤气泄漏出来,小白又叼起打火机跳回地面,来到杨光倒下的地方。小白就那么伏在地上,眼中透着满腔的悲愤。

嘎吱一声门开了,付轶抛尸后归来,刚一进屋就闻到了刺鼻的煤气味,低头正看见一只小白猫捧着杨光的打火机。“咔吧”,打火机点燃了,屋内弥漫着的一氧化碳和氢气、氧气迅速产生化学反应,轰的一声爆炸,屋内火光四起。付轶被炸飞撞在楼梯扶手上,惨死当场。小白也被震飞,身体撞在付轶的死尸上,一条前腿当场摔断。小白抬起断腿用三只脚逃离现场,来到园区内的大树下。此时杨光家里已火光冲天,被惊醒的邻居冲出屋外,有喊救火的有拨打火警的。小白在被火光映红的夜空下,用三条腿艰难的爬上那颗大树——他们第一次相见的地方。

经过漫长艰难的爬行,小白终于再次来到大树的顶端,就是在这里她遇见了杨光。小白转头面向对面的楼顶,每天阳光都会从对面楼顶射进杨光的卧室,背后是伴着悲歌舞动的火光和滚滚浓烟。小白的颈下不知何时涌出了鲜血,在爆炸中身体竟然被玻璃扎破,小白洁白的毛发被染成一片殷红。小白已没有任何期待,在这个不属于她的黎明。甚至小白不知自己会先死去还是会被清晨的阳光熔化。几十分钟的等待仿佛数个世纪般漫长,那漫无目的的等待和心如死灰的彻骨冰寒使小白如同在无尽的冰海中随波逐流。终于,东方渐渐亮起,那一道刺眼的光彩透过云缝穿过楼宇射在小白身上。好暖和啊……这就是阳光的感觉和杨光的味道,杨光?!小白突然感觉到了杨光的气息,低头一看杨光正在树下向她张开双手,仍旧是用外套撑起了护垫,嘴里轻轻说道:“下来吧,我接着你。”小白毫不犹豫飞身跳下大树,跌进阳光的怀里。好温暖啊,小白肆意在杨光怀里撒娇,嗅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小白抬起头轻轻对杨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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