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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船•向死

35

深沉、苍老的声音穿透黑夜,传进村丘•北的耳中。不用回头她就知道身后站着的人是谁,那声音太特别,太熟悉。声音的主人有满脸的皱纹和花白的胡须,高凸的颧骨和比胡子更白的银发。女孩缓慢转身,看见站在身后的老人,他仍旧穿着黑色礼服,圆片眼镜夹在鼻梁上,镜片后是一双灰眼。在面对村丘和她姐姐时,这对眼通常是笑眯眯的,透着暖意。而今日不同,女孩只能在里面看见严肃。

他左手习惯性地背在身后,他是老管家布莱恩。老人为红宝石领主服务了四十年,从前是为村丘的爷爷,现在是为她的父亲。怎么会是你?村丘懊恼地想,不要是你!她尊敬这位伴随着自己成长的老人,记得在他陪伴下的童年美好时光,那午后温暖的阳光,那些在风中摇曳的绿叶。老管家总是安静地站在自己身后,一言不发。每当她跌倒时,他会递过手帕,用指头在头顶画圈,嘴里嘟囔着:“手指转转,疼痛消散。”然后给女孩一个拥抱,或掏出她最爱吃的零食。

村丘记得老人在每个生日送给自己的书籍,从《阳光与花园》、《罗瑞的故事》到《剑术基础》和《航海指南》;记得每每将事情搞砸后他站在父亲面前为自己求情的语气;在被关禁闭时偷偷送来的,撒着松露的起司蛋糕。那是她吃过的最香甜的蛋糕。她尊敬这位老人,父亲总是太忙,忙于城内事务和对外贸易,忙着与其他贵族交涉,支撑整个家族,以至于没有太多时间陪伴孩子们。更多的时间是由老布莱恩照料女孩们,他教会她们读书认字,为姐姐聘请女工教师,给村丘找来剑术师父……

她爱这位老人,比起管家,他更像是一位父亲,一个和蔼的,睿智的父亲。她无法对布莱恩出手,无法用手刀砍向他瘦弱的脖颈,无法抬起脚踢向他的额头……她什么都做不了。

老管家向前踏出一步,无声而坚定,像一个沉重的巨锤击打在女孩身上。他抬起一只手,落在村丘肩膀上,一如既往的沉默。你要抓我走吗?她懊恼地想,你要亲自断送我的自由和梦想吗?为什么要是你?这不公平!城墙上火炬的焰苗在老人灰眼上跳动,村丘盯着那双灰眼,一言不发。布莱恩原本背在身后的左手突然抬起,伸进自己怀中。你要掏出绳子吗?绑我走?

手从怀中伸出来时变成一个拳头,直直向村丘面孔砸来。她没躲,也没闪,她放弃了抵抗。来吧,打我吧,打醒我,击碎我可笑的梦。拳头在女孩面前停下,五指伸开,一把拴着圆环的钥匙跌落而下,被两根指头夹住,在她面前摇摆。“拿上这个,这才是正确的钥匙。”老人说。

布莱恩……村丘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是来送我的。老管家将手重新伸进怀里,掏出第二样东西——一把火枪。浅棕色的枪身,钢制枪管,扳机和用于点火的撞击锤上遍布葡萄藤花纹,镀金的枪托上镶嵌一颗代表家族颜色的红宝石。

鼻子酸酸的,眼眶变得湿润,视线模糊。村丘•北抿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带上它,这是目前最先进的燧发枪,免去等待点火的麻烦。”老人的声音略微沙哑,“只要瞄得够准,五十米以内可以射杀任何人,无论他是多么勇猛的战士。火药和铁弹已装填好。”他又递过来小火药桶和装满弹丸的布袋,然后将左手重新背在身后。

女孩在眼泪滴落前离开城堡,将坚硬的木制大门和老人甩在身后。没有告别,没有拥抱。谢谢你,布莱恩,谢谢你对我像父亲一样的爱。

她穿过无人的集市,经过磨房,进入通往港口的小路。夜路难行,土路高低不平,没有火把,没有灯笼,唯有星光。若腿脚灵便的话这些不算什么,可如今左脚轻微崴伤,行动不便,每踏进一个浅坑就疼痛一次。但这些无法阻碍女孩的脚步,她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岸边,港口的火光就在眼前,如此耀眼,如此温暖。

此时港口泊满大小不一的船只,几十只木船降帆抛锚,沉睡在港内。喝醉的留守水手们在船舱内打着鼾,海浪与船底的摩擦声是最好的安眠曲。哪一艘是可以载我离开的呢?村丘看到一艘船头雕刻着鹰首的大商船,经过一个装满红葡萄酒桶的双桅货船,和一只海岸警卫队的小型战舰……不是,不是,都不是。瘸腿乔伊收了她一枚金币,承诺会准备好一艘船,一艘可以在午夜出海的船。“你会找到它的,在船头挂着一支用红布包裹的灯笼。”乔伊向她保证。

可现在没有红布,没有红光。也许……根本就没有船。村丘•北绝望地想。不对,瘸子虽然是个唯利是图的人,但这种人不会食言。船并不一定要在港口。她顺着海岸向下游行走,在海港停满时,较小的货船和渔船会在下游海岸停靠。踏着沙滩,女孩向黑暗前进,然后,她看到了一点红光,那么一点点,可在黑夜里格外耀眼,像是救赎的圣光。

她朝着光源走去,一步比一步快,忘记疼痛,忘记自己。红点逐渐变大,即将抵达时,终于可以看清那艘船。该死的瘸子,居然只安排了一艘渔船。这船小的可怜,又脏又旧,一个金币都可以将整艘船买下来。突然,一个身影从黑暗中窜出,快速跳到船上。

船夫被惊起:“是谁?乔伊安排来的?不对……瘸子说是个女孩,而不是个小伙子。”

“我的外号叫女孩。”那穿着镶钉外套的身影背对着村丘说,然后从身后拔出了一把短剑,那剑只有普通剑的三分之一宽。“快点开船,否则以后你只能用一只手吃饭了。”他边说边在船夫眼前比划那柄细剑。

“放下你手中该死的缝衣针,然后滚下来!”村丘朝着男人背影大喊,“这是为我准备的船。”

船夫和那人都吓了一跳,男人迅速转身,速度快得出奇,露出一张圆脸,饱满的额头下是一对又粗又黑的眉毛,一个像剑锋般笔直的鼻梁,在它下面是一张长大的嘴。

“村丘?”男人脸上写满疑惑。

“向死?”女孩压低枪口。

“怎么会是你?”两人同时发问。

可来不及回答,不远处火光亮起,几支火把摇晃着迅速靠近。“抓住他!”有人在喊。“别让他跑了!”另一个声音在回应。“这回要把他脚趾头剁下来!”更多声音加入进来。

村丘也爬上渔船:“斯特曼家的坏小子,你又惹出什么麻烦了?”

“就像你的麻烦比我小似的。”向死朝她撇撇嘴。

“嘿!这是怎么一回事?乔伊说是一个人,不是两个。这不一样……”船夫凑过来,“你们需要多付一倍价钱。”

“赶快开船!否则你以后只能用脚吃饭了!”两人一起朝船夫咆哮。

船夫咒骂着解开绳索,撑起船桨,木桨划入水中,船身离开海岸,驶向黑色夜幕。追过来的人们在岸边大声喝骂,可很快声音就被海浪声替代,火焰被海雾吞没,一切又归为平静,只剩下船桨拍打水面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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