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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船•村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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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万籁无声,只剩海水拍打岩石的轻喘。这是个宁静的夜,没有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没有白昼里商贩的吆喝,也没有铁匠铺里的叮叮当当。可是……有人仍无法入睡。一名守夜的红袍卫兵,一个被婴孩吵醒的母亲以及红宝石岛领主的女儿,村丘•北。她站在淑女塔的顶层透过长窗眺望海面,黑色的海浪从远方袭来,一次又一次地冲击堤岸,无穷无尽,不知疲倦。

银色月光透过玻璃窗,将她半边脸照亮,使原本白净的脸庞更加光洁,泛着淡淡银光。夜色真美,可惜此时她无心欣赏。女孩将头扭向右边,盯着墙角衣架上的华美裙服,由赛宁岛出产的丝绸缝制,袖口用金线钩边,领口镶嵌一大六小七颗珍珠装饰,代表着主人的年龄。这是她昨天参加自己十六岁生日宴会时母亲为其精心准备的,除了衣服她还收到了父亲的蓝宝石项链,老管家送的《南海航行志》(这是一本记载南海各群岛、大陆风情的书籍)和一枚戒指。一枚来自洛佩兹家的订婚戒指。

提姆•洛佩兹侯爵带着他的独子戴夫和大批随从参加了村丘的生日宴会,携带整整两大箱礼物和一枚戒指,纯金打造镶嵌钻石的戒指,这美丽、精致、闪亮的小玩意在村丘眼里完全是一副镣铐,仿佛那不是要戴在手指上而是要套住脖子,勒得自己喘不过气。两年前她就见过这枚戒指,原本美好、欢乐的十四岁生日宴变成了记忆中最尴尬的晚餐。提姆侯爵于席间拿出戒指提议联姻,他相信两家携手能带来更大利益。父亲井上•北,红宝石岛伯爵说了“不”,理由是女儿还小。可两年后井上伯爵不得不屈服,因为早在三年前岛上的金矿便已告罄,三年来没有开采出一粒金子。

“红宝石岛要是真有红宝石就好了。”伯爵夫人曾无数次在夜里唠叨。可惜的是红宝石岛盛产的是葡萄和红酒,也因酿造的葡萄酒醇香可口得名。酒要卖出去才能换钱,采购粮食、煤炭、食盐、布匹等岛上所需物资。而佛伦王国南方最大的港口斯塔特处于佩罗兹家族掌控下,这是一场无法拒绝的婚姻。

村丘的手指扣住雕刻着葡萄藤纹饰的木制窗棂,仿佛要将它抓碎。每当回想起提姆侯爵昨天在宴会上傲慢得意的神情时,她都感到气愤,而最令她厌恶的是戴夫•佩罗兹的阴笑嘴脸。小时候第一次在贵族宴会上时见到他时就感到讨厌,讨厌那一对向上挑起的细眼和一个令人生厌的弯下巴。于是当女孩听到戴夫在她耳边说:“你的胸部发育的比别的妞小。”后毫不犹豫地把手中的餐叉朝他扔过去。她记得那是个钝叉子,连插牛肉都费劲,可正是这钝叉子把戴夫耳朵扎穿,血流如注。男孩像个猪仔一样捂着耳朵尖叫,直到佩罗兹家的卫兵将他护送走。

“小婊子!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男孩在被人扶走前大喊着,嗓音又高又尖。

“我已经付出代价了,被你的猫叫折磨耳朵不是代价吗?”村丘喊回去。

然而昨天她知道自己错了,要付出的比这沉痛得多。佩罗兹家禁止红宝石岛的货船进出斯塔特港,大量红酒被搁置或遣返。之后他们来提亲,送上戒指时戴夫故意站在她身边。“小婊子,是时候付出代价了,结婚后我要操死你,用我的下体,我的木杖,我的看门狗。”他在她耳边说,声音微小,话语恶毒。

她将窗推开,让海风灌进,潮湿的夜风掀起纱帘,也掀起她半长的头发,和另一幅衣架上的白色衬衫。那是一件男士衬衫,她从小就喜欢打扮成男孩的样子,与男孩一同玩耍。她和最淘的男孩们在街头巷尾追逐嬉戏,而不是学习针线活;她用木棍当剑去和最能打的孩子搏斗,而不是唱诵歌谣;她用弹弓瞄准藤上的葡萄粒,而不是学习淑女礼仪。村丘看了看右手边的华美裙服,又望了望长窗左侧的男士衬衫与马裤,最后……她选择了后者。

脱去睡袍,换上衬衫与深棕色马裤后,她觉得自己好多了。然后又把头发扎起,披上暗绿色披风,用兜帽遮住脸。是时候了,女孩对自己说,就是这个夜晚。海风吹拂海浪,海浪拍打岩石,发出阵阵声响,那是大海的呼唤。扒着窗,村丘来到外面,用手死死把住窗台,双腿向下伸展。在下面就是淑女塔的外墙楼梯,她在一年前才搬进塔顶,原先占据顶楼的姐姐嫁给了内陆的一家小贵族,从此再没回来。内陆对村丘来说是个遥远陌生的地方,其实除了红宝石岛她只去过斯塔特港,一次。

下面看起来好高,狭小的木制楼梯在窗台下十二英尺的地方,去掉身体和手臂的高度应该没问题。可……现在看起来好高,高的好像立即可以摔断腿。只是摔断腿而已,她笑了,在窗帘再次被海风掀起时松手,身体下坠,衬衫衣角舞动。

嘭的一声,双脚落在木制楼梯上,接着是屁股。因站立不稳屁股结结实实装在护栏上,一根栏杆应声断裂。幸运的是人没跌落到塔下,不幸的是左脚轻微扭伤。村丘没急着起身,而是聆听。她听见风声,海声……再没其他声响,没有警卫的喝问,没有急促的脚步声,不错的开局!她顺着外墙楼梯溜下来,谨慎轻盈。之后来到计划中最重要的部分——庭院。一楼警卫室正对着庭院,只要躲过这里就可以潜到后门,逃离小城堡。在港口有一艘小船在等着她,一个可以载她离开苦难,奔向大海的方舟。

村丘在红堡内生活了十六年,她记得每一个塔尖的样子,记得雨后哭泣的屋檐,抚摸过城堡的每一块砖,也知道守卫换岗的时间。同往常一样,轮值卫兵在同样的时间交班,她借此机会快速穿过庭院,没入墙角下的阴影中。再次现身时女孩已来到后门,面对一扇缠绕铁条,镶嵌钢钉的硬木门。牢固的铁索挡在她和自由之间,不过没关系,姐姐在出嫁时将钥匙留给了村丘。那会儿姐姐与岛内的一名骑士相互爱慕,有时她会在夜里悄悄从城堡后门溜出去与骑士一起去海边,因此偷偷配了一把钥匙。临走时姐姐把钥匙交给村丘,想让她将钥匙送到骑士那里,作为纪念。可村丘并没这么做,她认为这毫无意义,只会让那位先生更伤心而已。既然要走,就走得彻底一些吧。

她掏出钥匙,准备插入锁眼,黑暗中最简单的动作变得艰难,试到第三次才成功插入。可还没等转动钥匙,一个沉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姐,您这是打算去哪儿?很遗憾,后门的锁已经换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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