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拯救(五)

36

黑夜是杀手的朋友,提供掩护与藏身之所。大叔与弗兰克分别在黑暗中解决了两名光荣时刻的哨兵,K用刀,弗兰克用手,悄无声息,干净利落。他们从庄园后门潜入,经过一个摩托车残骸,正是之前弗兰克用于撞开铁门的那辆。零件散落一地:来自车灯或后视镜的碎玻璃反射着月光,摩托车座椅飞出去老远,金属块随处可见。最后大叔看见半截扭曲的排气管,一团被撞扁的扭曲金属,纠结得像粗眉临死前因疼痛拧起的那对眉毛。

“弗兰克……对不起。”粗眉当时艰难地说,“很抱歉我没能看好皮特。”

“嘿,伙计,别说话,省些力气,按住伤口,我需要你挺住。”弗兰克握住他的手,“我们会将你送到红马庄园,那离这并不远,我会请庄园主人比尔•博伊德派最好的医生给你。你会挺过去的。”

“不,不,弗兰克……听我说。”血从他的嘴里涌出,每多吐一个字都会有血溅出来。“听我说,皮特……皮特被他们带走了,被浩克•斯汀,他们……他们把他抓回……岩石……”他话没说完,眉毛痛苦地皱起,然后散开,他死了。

“真该死,该死的叛徒!”亨利一脚踢在树干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弗兰克没管亨利,他将一只手压在粗眉胸前:“愿你安息。”

“愿你安息。”大叔、亨利与服务生跟着说道。与粗眉告别后,然后他们上路。

岩石庄园后门瞭望台上的守卫在之前弗兰克与皮特突围时就被击毙,他们没安排新人上去代替。后门仅存的两名守卫被解决掉后,他们轻松潜入庄园。停车场的大火还在持续,虽然火势稍减,但那焦糊的气味依然刺鼻。大叔与弗兰克一致认为应该从另一侧绕过去,没人想进入那充满火焰与浓烟的地狱。于是他们绕到庄园后面,发现这里居然没有一个守卫。

“瑞兹是个聪明人。”弗兰克提醒K,“大概他将所有的人都部署在别墅内了,在每一层,每一个转角,每一个房间都有可能有把枪等着我们。那座冒牌石头城堡现在就是一个杀人陷阱,期待着鲜血。”

“陷阱是为猎物准备的,”大叔将刀握在手里,“而今夜我们是猎人。”

大叔的计划很简单,从别墅侧背面一楼的某扇窗户内渗透进去,然后想办法找出皮特的下落。有时候活捉一个敌人就可以得到想要的答案。他们确实也这么做的,出奇地顺利,没碰到任何巡逻岗哨。大叔找到侧面唯一一扇没有铁栏围起的窗,用“暗夜”撬开窗门,确认安全后所有人依次进入。

这是间休息室,至少原来是。因为皮特与大量随行护卫人员到达,米古尔•瑞兹让人把这里改成了客房。将沙发放倒,移走茶几,再加进来一张床。之前某个风吟堡的人在这休息,大叔看见了挂在墙上的风吟堡深蓝色制服外套,整洁,完整。可惜它的主人没那么好运,从已知的情报看,大概已丧生在血色晚宴中。

弗兰克将门拉开一条缝,细到可以忽略,然后眯起眼睛向外窥视:“走廊没人。”过了好一会他才确认,“我们向上还是向下?”

“向下。”大叔道,“在这之前先探查下一楼,消灭掉一切遇见的敌人,将撤离道路先清理出来。”

大刺客对此没有异议,于是他们出门后向左走——那是大厅的方向,穿过走廊和一扇扇房门,越过几具风吟堡守卫的尸体。大多数房门敞开,偶尔遇到关闭的弗兰克会让亨利用一根铁丝将门捅开,然后他和大叔一起冲进去,迅速而无声。不过那几间屋子内同样没人,只有空床铺。

在邻近大厅时,大叔终于听见有人交谈。“该死的,为什么要我们留下来看着这一堆死人?我的意思是死人又不会站起来逃跑,除非他们变成僵尸。”一个男人的声音说。

“别说这些让人恶心的事了,你还嫌这里不够臭吗?”另一个男人回应,“你看看这一屋子尸体,还有血。我敢打赌,最后瑞兹一定会让人一把火把尸体烧了。因为没地方能埋下这么多尸体。”

两个人。大叔和弗兰克交换了下眼神,“一个是我的,一个是你的。”他用手向弗兰克比划。大刺客点头,然后两人同时窜出走廊,一把飞刀与一颗子弹同时飞出。子弹先一步到达,从加了消音器的枪管里射出,带着微弱的闷响,小得比弹壳弹出枪体的声音都弱,然后一头扎进一颗光头,带出一片血。春雷刃相对文明得多,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从侧面切进脖子。那人没来得及出声,身体直接栽倒,摔在满是碎盘子、食物残渣和血污的地面上。

大叔和他的同伴们步入大厅,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惊,虽然早已有心里准备,但仍被震撼。由八条长桌组成的四个超级长桌现已东倒西歪,上面的餐盘一半摔在地上,另一半被击得粉碎。菜肴四处都是,被子弹击穿的火腿,四处散落的豌豆,碎裂的酒瓶与酒杯……以及散落一地的碎牛排肉。牛的血肉与人的混在一起。这里有几十具尸体,大部分是风吟堡的人,其中有一半倒在倒在椅子上或餐桌旁。很显然,他们在毫无准备下被突袭扫射,大部分人尚来不及拔枪就已殒命。

K与弗兰克、服务生和亨利分成四列搜索,看是否有人幸存。大叔负责最左边那侧,他看见一名风吟堡的人头颅被人从身后击穿,脑袋扎进自己身前的汤碗里。白色的大陶瓷汤碗破了小半边,汤撒了大半,剩下的汤底被脑浆染红,从碗的破口流出,躺到餐桌上。在他旁边是另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人,看样子是吃鸡腿的时候中弹,子弹穿过鸡腿和他的脸。然后是一个企图从窗户逃跑的人,从身后被人射中,半个身子在窗外,另半截在大厅里。

大叔走到三分之一长桌时终于发现一个光荣时刻的人,他躺在餐桌脚下,脖子上中了一枪。开枪打死他的是一个有着黑色短发的风吟堡刺客,是杀手而不仅仅是守卫,从装饰上可以看出,他有佩戴象征着科恩家族坚韧、忍耐、专注、顽强的红、绿、蓝、橙四色圆形胸针。黑发刺客在击毙对面敌人后又与邻座的摩托车手交火,两人互射,同时死亡。

尸体,尸体,尸体……数不尽的尸体,外套蓝色制服的,身穿皮夹克的,以及披着黑西装和金色衬衫的。整个房间充满死亡的味道,这简直就是一个屠宰场。

“我这排没人活着。”大叔向自己的同伴说。

“我也是……”服务生也走到长桌尽头。

弗兰克没说话,但大家都已知道答案。最后亨利也走到餐桌末端:“看来没有生还者,至少这里没有。之前在靠墙的位置还有个没断气的兄弟,但是当我把耳朵贴到他嘴边想听听遗言时,他去了。”

K叹了口气:“好吧,让我们离开这。”他转身往后走,大概只走了五步,突然停住。“谁在那儿?出来!慢慢的,先把手露出来!”

覆盖桌布的长桌下传来声音:“哦,放轻松些,我原本就打算出来。”然后一双手先从桌底伸出,“别开枪,是我,盖冈先生,您在外面吗?”然后探出一个脑袋,深棕色短发,接着是肩膀和上半身,穿着深蓝色西装。是科恩家的人

弗兰克示意亨利将那人从桌子下面拉出。亨利上前抓住他肩膀和一只手臂向外拖拽,却发现手染鲜血。大叔也看到了,等他完全被拖出来后,所有人都看见他小腹上的一大片血污。他被打穿了肚子,虽然没伤及任何要害,但那出血量可不是闹着玩的。

大叔凑过去撕开他衬衫,发现伤口在小腹左侧边缘,直进直出,避开了肾脏。“还有其他幸存者吗?”K边问边用刀将一个死人的衬衫裁下来,灰衬衫,原本属于另一名风吟堡的人,不过他现在用不着它了。

“你是天眼的处刑人。”他认出了K,“我不确定是否还有其他人活着。一开始有,在刚交火时几个人从正门冲出去,但是马上又被两把冲锋枪逼回来。他们在门口附近两面受敌。”他用手指着正门方向,大叔在那看到几具穿着蓝色制服的尸体。“光荣时刻的人在外面,天杀的死亡天使在背后。最后可能有一两个人冲出去了,我不确定,但是出去后能跑多远就不清楚了。”

大叔用一条黑色领带将裁好的布条勒在幸存者腰上,因疼痛那人差点叫出声来,好在服务生及时捂住他嘴巴。“当时我们正在狂欢,一个摩托车手打赌我没法再连喝三杯,他说他愿意吃掉自己的袜子来赌。我还没见过人吃袜子,于是当着他的面又喝了三杯,然后把杯子递到他面前。他承认输了,弯下腰,我原以为他是去脱鞋和袜子,没想到却掏出了一把枪,该死的骗子,他给了我一枪。我们前一分钟还在为科恩先生的健康干杯。我向后倒下,但落地时我还给他一颗子弹,我打的比他准。”他指了指旁边一具穿着皮夹克的尸体,“喏,就是那个光头,我在他脑袋上开了一个洞。”

“你有没有看到有人带着皮特回来?”弗兰克忍不住问他,“或者听到什么,任何有用的消息?”

“抱歉,盖冈,后来的情形乱成一团,光荣时刻的混蛋和摩托车帮的人都朝我们开火。我倒下时正好躺在桌子里,只听到枪声和盘子碎裂声,还有惨叫。哦,那惨叫声……”他长叹了一口气,“后来他们大部分人离开,我没看到小科恩先生,我以为他和您在一起。”

“没错,他原本跟我在一起,他应该和我在一起……”高大的刺客用低沉的声音回应,“你再坚持一会,我们要把皮特救出来,然后带着你一起走,再坚持一会就好。”

风吟堡守卫躺靠在桌腿上:“去做你们必须做的吧,我会挺住。你看,我已经挺了这么久,我想再坚持几个小时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大叔拍拍他的肩膀,然后站起身:“弗兰克,我改变主意了,我们不再去抓活口问情报,我们要杀死每一个遇见的敌人,将这里彻底清扫,一个不留。”

“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弗兰克•盖冈脸上布满杀意,眼中唯有死亡,“让我们把这群叛徒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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