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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荣时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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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近六十人组成的护卫车队缓慢地在公路上前行,二十人来自“地狱天使”——一个摩托车帮派,由现任首领浩克•斯汀带领。他是个留着乱蓬蓬红胡子的粗大壮汉,在指挥上格外小心。浩克安排三辆摩托车组成品字形在车队最前方开路,另部署三辆在末尾殿后,其余人分列车队两侧护卫。而他本人骑着大哈雷摩托时而到最前方探查路况,时而在队伍中间穿梭巡检,尽职尽责。

风吟堡的三十多人坐在九辆车内,皮特所处的那两在最中间,左右各有一名骑着摩托的“天使”随身护卫,左侧的骑蓝色摩托,右侧的是橙色。弗兰克像往常一样坐在他身边以确保安全,驾驶位上是两名贴身护卫,在所有风吟堡卫兵中身手最好的两个。他们只在白天赶路,并且只走处于科恩家势力控制下的道路。史丹•马丁安排好了一切:规划安全的行进道路,安排接应据点……一切都很顺利,正如史丹之前保证的那样。

皮特所乘坐的车窗均为茶色,在保证不被外界窥视的同时也将窗外的景色变成一部黑白电影,让他的路途变得更加无聊。这是防弹玻璃的代价。老医生留给他的药很管用,特别是止疼片,他需要这白色的小药片来消除颠簸带来的疼痛,以及确保晚上可以入眠。他看不清车窗外的颜色,但从时间上判断,大概已邻近傍晚。这离家不远了,皮特认出了些熟悉的路标和道路。

有人敲打车窗,是浩克。弗兰克•盖冈将他那边的车窗摇下:“前面出什么状况了吗?”

“一切正常,”浩克回答,“过了这个坡道就是‘光荣时刻’的据点,我们将在那儿过夜,瑞兹会招待我们。”

米古尔•瑞兹,光荣时刻的头领,在其领导下这个组织近些年在西班牙极度活跃,从一个不起眼的青年帮派发展成为称霸一方的大团体。米古尔的能力无人质疑,他年轻,有张漂亮的脸蛋和健壮的体魄,能力超群,富有野心,善于思考。但行为却为科恩家所不齿,“光荣时刻”属于激进派,除了执行暗杀等传统任务外还涉及洗钱、走私等活动。虽然没有足够证据,但卡尔•安东相信他们甚至还做兴奋药品的买卖,甚至组织卖淫。皮特曾建议父亲清查“光荣时刻”,作为保守派他认为属下势力也应有不可触及的底线。老科特没采纳儿子的建议,“风暴即将来临,”他对儿子说,“而光荣时刻是不可或缺的力量。”

“我认识这儿。”皮特•科恩望向窗外的田园和目力所及的远方,天的尽头是一片起起伏伏的暗影,那是被灰色树木所覆盖的连绵丘陵。丘陵的另一边有一座庄园,在庄园大门外有一尊被漆成红色的骏马。通常石马雕像上都会骑有一名持剑或举着长矛的骑士,身披铠甲和披风。但这一尊例外,没有骑手,没有马鞍,只有一匹红色石马。骏马做人立嘶鸣状,前蹄高高抬起,肌肉紧绷。雕刻它的石匠一定花费了很多心血,它的肌肉与口鼻线条都雕刻得十分精细,甚至可以看清鬃毛和马尾。

庄园以此为名,红马庄园,现任主人是比尔•博伊德。博伊德家臣服风吟堡已有数百年,作为西部历史悠久的家族之一,在重大事件上一直站在科恩家这边。事实证明他们选对了阵营,历史长河中无数家族兴起又衰败,而博伊德家经久不衰,正像他所侍奉的主人科恩家一样。

皮特在很小的时候就曾跟随父亲到访红马庄园,他和比尔的儿子鲍比•博伊德年龄相仿,两个孩子在花园中嬉戏打闹,一起爬树,逮蜻蜓,朝水塘里丢石块比谁溅起的水花更大。结果把过路的老管家衣服弄湿,因此一起被罚站。皮特至今还记得老管家浑身湿漉漉气的发抖的样子,两撇白胡子不停哆嗦。那是他对老管家最后记忆,后来老人因心脏病离世,他的儿子继任管家,为人宽厚,待人亲和特别是对孩子,极为包容。人们都叫他“庇护者”雷恩。

离开红马庄园沿大路一直向西就可以抵达钟鸣镇,穿过小镇就是风吟堡,马上就要到家了。“我们不去光荣时刻的据点,继续往前开,绕过丘陵地,回到大道一直往西。最多再有六个小时我们就到家了。”皮特道。

“少主,您说的没错,可天就要黑了。”洛克•斯汀皱褶眉头回答,“我答应您一定安全护送你回风吟堡,也同时答应马丁先生不在夜间赶路,我们一致这么认为。”

皮特当然知道要天黑了,太阳已藏进山丘身后,只余下一片余晖。“我们有六十人,已经深入西部,北面有光荣时刻,南方是红马庄园,身后是我们经过的据点,沿途均有眼线,前方则是风吟堡。没有人会袭击我们,照我看来夜间同白昼一样安全。”

“还记得圣十字大教堂外的那次伏击吗?”摩托车帮头子提醒他的少主,“那时看起来同样安全。没人知道危险何时降临,我不会把老二捅进自己掌控不了的女人体内,也不建议在无法确定安全的黑夜继续前进。我可说要像保护自己命根那样守着你哩。”洛克不得不大声说话,以免声音被嘈杂的摩托车声盖过。

皮特想告诉他现在做主的人是自己,不是他也不是史丹马丁,但话还没出口就听见弗兰克建议:“皮特,我们还是去光荣时刻那里吧,在盖兹的据点里住上一夜,享用美酒与佳肴,好好放松身体。第二天天一亮就上路,我们会在中午之前抵达风吟堡,让您与科恩先生共享午餐。只是耽搁一晚而已,与您的安全相比这点时间不算什么。”大刺客语气诚恳,“越是安全的地方越可能发生意外,黑夜漫长伴随危机,要时刻警惕。”

皮特很难拒绝弗兰克的提议,他尊重这名身材魁梧,忠心耿耿的刺客,作为父亲的左右手他与科恩家一起经历过许多。“好吧,弗兰克,我们就住一晚,好好休息下,天亮前出发。”听皮特做出决定后,洛克满意地骑着摩托离开,向车队前方驶去。弗兰克将车窗升起,世界随着上升的茶色车窗又变成一幅枯燥的黑白影片,颜色比之前的更黑,更暗。

车在下坡,皮特通过前车窗可以看见前方道路尽头的院墙,以及高墙后的巨大灰色别墅。“我们到了,”司机说,他现在是皮特的贴身护卫之一,名叫亨利。坐在他身边副驾驶位置的是另一名贴身护卫,大家都叫他“粗眉”。原先的护卫在大教堂外遇袭时阵亡,粗眉顶替了他的位置。与新晋卫兵相比,皮特更喜欢之前的那位“大嘴巴”卡西欧,他总有说不完的俏皮话。还在风吟堡时他就最能逗笑皮特、罗里•盖冈、卡尔•安东以及其他人。只有伊斯普除外,血玫瑰对下流笑话和俏皮话完全不屑一顾。“再冲我说荤段子就把你牙敲下来。”这是她对大嘴巴的最后忠告。

粗眉毛守卫太过于沉闷,与卡西欧截然相反,让他无聊的回家之旅变得更加难熬。身边已经有了一位勇敢但是严肃的大刺客弗兰克,再加上这位粗眉……皮特已受够这死气沉沉的气氛。我家的墓园都要比这更让人轻松,他无奈的想。

车队在落日余晖彻底消散前进入别墅围墙内,一人多高的石制高墙上布满铁丝网,正门有两人把守,在墙的尽头分别立有两座哨塔,上面各有一名持着微型冲锋枪的卫兵。想必在别墅身后的围墙上也同样有两座哨塔,这里守备严密

浩克的三个摩托车手最先开进停车场,不过发现剩余的位置不足以容纳如此多车辆便又扭头离开。风吟堡护卫队所乘坐的九辆车和原先就停在院子里的车辆,将整个停车场塞得满满登登。地狱天使的摩托车手们不得不将机车排在别墅门外的院子里,把原本规整气派的小庄园弄得一团糟。好在他们只呆一晚,将于明早离开,否则一定会让米古尔•瑞兹头疼不已。

别墅主人,光荣时刻领袖米古尔亲自率人迎接:“我们满怀期待欢迎你大驾光临,西部少主,斯科特之子,皮特•科恩。”米古尔面带微笑地站在别墅大门前,毫无疑问他是个充满个人魅力的男人。年轻有为,天生一张令人嫉妒的英俊面孔,谈吐得体,头脑灵活。可皮特知道在他光鲜外表内,有一颗贪婪的心,为了利益他不惜做出肮脏的勾当。参与走私和经营赌场尚可被科恩家保守派容忍,但贩卖毒品与逼迫女孩出卖身体则触及了底线。要不是没有确凿证据,并且米古尔•瑞兹和他的“光荣时刻”已成为一支不小的势力,怕是早已被科恩家保守派剿灭或驱逐。

在米古尔身后是并肩站立的十名守卫,训练有素,皆身穿黑色制服,佩戴淡金色六角形领章,内穿淡金色衬衫。瑞兹认为金色代表荣誉,可我认为金色意味着唯利是图,皮特偷偷地想。这座别墅修建得极其宏伟,外墙皆用表面凹凸不平的石砖铺设,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小山或一个堡垒。米古尔与皮特共同进入大厅,后面是弗兰克和浩克•斯汀,接下来是亨利、粗眉,以及其他风吟堡和地狱天使的人。

别墅大厅如此之大,几乎有风吟堡石厅的三分之二,但这么多人涌进来仍显得有些拥挤。“我们为所有人安排了房间。”米古尔宣布,“先请各位在我的人引领下去自己的房间放置物品,晚宴将于一小时内开始。我准备了充足饭菜与喝不尽的美酒,来迎接我们的少主和风吟堡的诸位嘉宾。”

人们欢呼着在光荣时刻的人引领下各自进入安排好的房间,他们疲惫而又紧张,太需要休息和痛饮一番来消除疲劳。虽然每个房间都临时增加床铺,但随行护卫队和别墅内原有的卫兵仍将一二层统统占满,甚至有些人住进三楼。皮特与弗兰克、浩克三人被请进位于别墅四层的几间豪华客房内。两米长的大床,舒适整洁的被褥让倦意迅速侵袭全身。在所有人离开后,皮特一头扎到床上,让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中。他打算小睡会,门外有亨利与粗眉看守,隔壁有弗兰克,下面有六十人组成的护卫队和二十多名光荣时刻成员,这一切让他感到安全。虽然不及高墙内的风吟堡,但这是他自从被俘后感到最安全的地方。我就要回家了,他在尚有意识的时候想,回去后要报答弗兰克,给予他应有的荣誉。也许以后不再会建议父亲调查米古尔,作为提供庇护与热情招待的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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