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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吟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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獠牙塔头顶的天空格外晴朗,被环形山圈起的蔚蓝晴空像一池湖水静卧在山顶,被高空厉风撕成细条的淡云则是泛起的涟漪。夏雪独自站在卧室窄窗前,凝视城外山洞入口,她期待看到大叔的身影,像往常一样归来,带着具有特色的礼品,就像之前在小镇时那样。他总是在天黑前回来,踏着深红、靛蓝和深灰三色石砖,从远处街角的暗影变成熟悉的面孔。可看到的只有漆黑洞口,“三头犬”庞博利恩偶尔会出现在视野内,仍旧带着拿顶旧皮帽,夏雪几乎没见他摘下过。

自从偷听到白衣与观察者的谈话后她就一直心绪复杂。大叔受伤了,这个消息如同阴云般一直笼罩在孩头顶,她害怕,不知何时会有闪电劈下来。今天她没等来大叔,和昨天一样。几天前偷偷潜入观察者之塔被“三眼”斯坦利•韦伯发觉后她并未受到严厉责罚,只是被简单询问如何进来的。她没说实话——即使大叔曾说过可以相信观察者——想保住自己的小秘密。

好在观察者斯坦利并未对此深究,只是让守卫队长戴尔•艾博森把她护送回去。艾博森一路上都没说话,面色阴沉像被人甩了一巴掌。虽然“三眼”并没说一句责备的话,但他似乎觉得自己严重失职,连一个小女孩都看不住拿什么守好观察者之塔?在快到达主堡时队长终于忍不住,“你究竟是怎么进去的?”他问。夏雪的回答只有“对不起,对不起。”她向艾博森先生保证再也不会偷溜进去了。

那天下午“黑熊”伯恩来到天眼城,他带来了整整四桶全麦啤酒和两捆牛肉、十只鸡、一只羊、一头猪和两大筐蔬菜鲜果和其他食品,将黑熊的皮卡车赛得满满的。凯文也有跟过来,和天眼城守卫们一起搬运货物。他见到女孩们很高兴,一把抱起一个放在肩头,大嘴咧开露出满口整齐的牙齿,笑个不停。他告诉女孩们在花园内已搭建好秋千,当她们在城堡内住够了随时欢迎去他那里。

城主弗朗西斯•比克曼与伯恩是旧识,两人叙旧时喝了整整十大杯啤酒,吃掉一只鸡,过阵黑熊不得不再跑一趟将地窖填满。凯文•温维格在晚饭后就独自返回灰石镇,黑熊则在二楼一个房间内留住一晚,他给女孩们讲了大叔年轻时的趣闻。当夏雪听到大叔第一次喝酒时吐得满桌都是的时候笑得前仰后合。那晚她睡得稍稍安心,第二天黑熊等黛西回城后才离开,夏雪与艾琳诺一直送到洞口,看着伯恩高大的身影钻进车里,消失在山洞的暗影中。她已经开始喜欢这个身材魁梧看似粗鲁实际内心细腻的黑熊,他是个好人,女孩想,和大叔还有黛西一样。

黛西回城后夏雪试图央求她带自己去找大叔,可惜没成功。糖果炸弹告诉她白衣的副手钢拳已经率领一支小队前去支援,大叔会平安归来,她保证。此外夏雪还因擅闯观察者之塔被禁足一周,除了练习飞刀外只能呆在主堡房间里,不得外出。好在艾琳诺愿意陪她聊天,要不一定会无聊死。

这天正当女孩放弃等待,准备离开房间去练习飞刀时,看见一辆车从山洞驶入谷地。那是三头犬的车,有人回来了,是大叔吗?她飞快跑出房间,顺着长廊和楼梯直跑到一楼,途中差点撞翻准备去陪她的艾琳诺。“有人回来了!”她对艾琳诺说,并拉着她一起跑。

两个女孩来到城堡外广场时,车正通过红墙大门,接着停在广场一侧,从上面陆续下来四个人。夏雪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可那不是大叔,而是痩杰瑞——原主堡三层守卫。他受伤了,走路时一瘸一拐,由一名主堡守卫搀扶着。她也记得那个人,是原来负责二楼的卫兵之一,他们都是和大叔一起出去的人。可K在哪里?当车门关闭后她知道不会再有人走出来。

最后下车的两人仍旧让她失望,一个原观察者之塔守卫,和一名满头深棕卷发的陌生青年。他们看起来都很疲惫,戴尔队长让人帮助他们回到各自房间——痩杰瑞与另一名守卫在主堡一楼,原观察者之塔守卫返回塔内卫兵寝室。可那个棕发青年却被送往二楼。

“他是谁?”夏雪偷偷问胖查理。

“那就是你的学长,威廉•艾克曼。”查理低声说,习惯性地把手放在胖肚子上,“处刑人的第一个门徒,刚来时还是个男孩,你瞧现在,是个真正的男人啦。别看现在他有些憔悴,其实很强,比白衣死去的副手‘幸运’罗杰都厉害,而罗杰赢过负责山洞安全的三头犬,输给守卫队长戴尔•艾博森……”

“可是K在哪儿?其他人呢?”她实在没心情听自己师兄的事。

“这我哪里知道。”胖守卫实话实说,“想了解情况只能问回来的人,我建议今天别去打扰了,他们需要休息,明天一早可以去问杰瑞。”查理说完拍拍女孩脑袋,重新往自己岗位上走,现在人手匮乏,獠牙塔只剩下他一人把守。

又是一个难熬的夜晚,夏雪对自己说。

夜晚比想象的更加难熬,夏雪赤裸着上身蜷缩在天鹅绒被里,虽然躺在鹅毛床垫和层层棉褥上,她仍难以入睡。谷地夜里的风总是很凉,从长形石窗内灌进,带着股草木清香。月光给长窗镶嵌了一圈淡银色光边,在铺有毡垫和毛皮的石地上印出一道细长白光。大叔的“秋水”也会映出那种光彩,她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床边地面的毛皮上。

肉眼可见的狭长光柱透过窗,穿过黑暗,形成一道光带,偶尔有细微灰尘在内显现。她伸出纤细五指,光柱瞬间被指缝分成四道,地面出现被拉长的黑色手影。夏雪喜欢用这只手拉着K,有时是胳膊,有时仅是衣角,但这已足够。大叔受伤了,她对自己说,而我却无能为力。她重新回到床中央,把被子披在身上,靠在床头,双腿弯曲,手臂环抱在膝前,下巴顶在膝盖上。两脚的拇指来回磨蹭着,心中又乱又烦。

直到凌晨她才睡着,她梦见大叔了,仍旧是熟悉的面孔和坚定的目光,修剪整齐的胡须和一头黑发。只是他张嘴说话时鲜血从口中喷出,那么多,那么浓。她试图去抓他的手,发现那也沾满鲜血,接着胸口白色衬衫开始变红,从起初的一个小圆点迅速扩散成一大片。夏雪将大叔紧紧抱在怀里,惊呼着、痛哭着,不知所措……随后她在尖叫中醒来,不久外面传来阵轻微敲门声。

“你还好吗?”是艾琳诺的声音,她昨夜是怎么睡着的?她失眠了吗?夏雪找了件吊带背心穿上,光脚跑下床去开门。艾琳诺为她带来早餐:一杯鲜牛奶,一份夹着肉排和芝士片的三文治以及一个苹果。

“我听到你的声音了,”艾琳诺说,“是个噩梦吗?无论多么可怕的梦境总有醒来的时候。”她将餐盘放在床上,坐在床边。

夏雪回到床上,开始吃早餐。“威廉•艾克曼醒了吗?就是昨天才回来的那个青年,据说是大叔的弟子。”

“早餐时遇见了,似乎身体已经没大问题,不过仍旧没什么精神。”女孩回答。

夏雪顿了顿,猛嚼两下将口中食物吞进肚子翻身起来。“带我去见他,我有重要的事要问。”她边冲进卫生间洗脸边说,因动作过猛将从水管流出的水弄得到处都是。

“大叔没事,”艾琳诺轻声说,“虽然受伤了,但并不严重。黛西在餐桌上亲自问过他。观察者也在场,并让他去负责看守红墙,钢拳走后位置就一直空着,偶尔由戴尔队长兼管。另外……”

“另外我奉命保护你们。”一个男人的声音打断她的话,接着从门口走进一个人。是痩杰瑞,虽然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不过腿伤尚未痊愈。“处刑人亲自命令我和艾克曼保证你们的安全。”

“可你受伤了。”比起自己的安全夏雪更担心他的腿伤。

“小伤而已。”他撇撇嘴,“观察者已经同意我回到三楼继续当守卫,我的工作不太需要动腿。”痩杰瑞笑了笑,笑容很难看却让人安心。“我会在夜里守在你们门口中间,任何时候,只要需要我,只需喊一声。”

大叔需要人帮助的时候,有谁能帮他呢?夏雪苦涩地想,对痩杰瑞报以生硬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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